Summary:
CP:迪奥·布兰度 × 乔纳森·乔斯达
欧洲中世纪宗教背景(有点架空)
ps:有些描写不准确请见谅(悲)
杀人犯DIO × 神父JOJO
人物均偏第一部性格(或许?)
⚠️ooc文笔烂剧情逻辑不通警告⚠️
🔞轻微R18G、杀人、强奸等内容注意🔞
“这是我的忏悔录。”
乔纳森·乔斯达是天生的神父。
他拥有无可比拟的耐心和善心,无论对谁。他长相甜美,嗓音温柔,就像是降临到世间的天使。
于是上帝剪去了他的翅膀。
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父亲一个人抚养他长大。
八岁那年他的父亲也因病去世了,于是他被带进父亲生前工作的修道院,由所有神职人员一同抚养。
父亲在生前告诉他,他要爱着这个世界。他把那本拓印着神圣的《圣经》颤颤巍巍交到他的手上,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远远目送父亲的尸体随马车离开,然后牵着父亲曾经同事的手,来到了新家。
那里终年阴暗潮湿,老鼠和蟑螂在冰凉的石砖上跑动,乔纳森瑟缩在床角,环抱双膝,眼泪和灰尘模糊了分离。
他是想父亲的,但他不能哭。
旁边的教堂总会传来纯净的歌声,他偶尔会望向那里。但他们以怕他受伤的理由不许他出去,他唯一的活动是靠在砖墙旁拔野草。
日复一日,就在他熟读《圣经》第27遍的时候,砖墙松动了。
一只灰扑扑的手顺着被拿开的小洞伸进来,胡乱挥舞着,触到了乔纳森的腿。
“啊!”专心致志看《圣经》的乔纳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从地上窜起来退后几步,警惕德盯着那只手。
“没想到还会有人啊。”隔墙传来的声音显得闷闷的,但他能辨认出声音的主人比他大不了多少,是个男孩。
“你是谁?”乔纳森问,对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抽回手用力敲击墙面,咚咚的声响顺着砖缝抖落下几粒砾石。
乔纳森不清楚他这是在干嘛,困惑地等待着回答。
“我是谁不重要,之后某天会告诉你。”那家伙还特地卖个关子,“更重要的是你是谁?我似乎没听过你的声音。”
乔纳森没理会他似有似无的逗弄,一如既往耐心回答:“我是乔纳森·乔斯达,你也可以叫我JOJO,你没有听过我的声音,可能是因为我是最近才来的。”
“乔斯达?”这个姓氏似乎触到了他的关键词,墙的那边溢出极具嘲讽的哄笑声:“这不是那有名的伪君子吗~那你就是他儿子咯——”
乔纳森怒了,他不能容忍别人诋毁他的父亲,于是他不顾形象地冲着洞口怒吼:“喂!我不许你诋毁我父亲!我父亲可是全世界最善良的人!”
对面嘲讽的语气不减反增:“善良?多么可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修士服底下藏着多虚伪肮脏的东西。”
乔纳森正欲与他继续理论,身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他只能愤愤不平地哼了几声,转身离开去做别的事情了。
“愚蠢的JOJO,我还会来找你的!”他没注意到对面最后的呐喊。也许是挑衅。
等乔纳森忙完再回到原位,他发现刚刚的缝隙处塞了根被啃烂的骨头。他没理会,只是把它收拾到一边。
之后那个星期几乎每天下午他都能在墙边听到那个男孩的声音,而他也总会在离开的时候在缝隙里塞点什么东西,无非是一些骨头、老鼠尸体、碎酒瓶之类的垃圾。
周日礼拜做完的那个早晨,他在缝隙处收到了一张被胡乱揉成团的纸条,上面歪七扭八地写着:“迪奥·布兰度”。
他从此知道了他的名字,他们的故事就这样铺展开来。
从那天起乔纳森每天下午的固定活动拔野草变成了和迪奥聊天。但迪奥只会在晴天来,其他时候按他的话来说就是懒得冒风险过来。
虽然迪奥说话特别粗俗,很没礼貌,而且还经常侮辱他、他的父亲乃至整个修道院甚至是上帝。
可是,他只有这一个朋友。所以他只能假装没听见。
迪奥总能带来外面的很多新奇事情,比如什么国王又处死了他宫廷里的奴隶,哪个女巫又被丢到街上烧死,他隔壁的某个邻居又因为没东西吃饿死在家里……
这些传言听得越多,乔纳森就越觉得悲苦。因为祷告出声会被迪奥狠狠嘲弄,所以他只能在心底默默为这些无辜的人祈祷,希望他们死后可以去往天堂。
就这样过了三年,乔纳森无聊灰色永远下着雨的日子里,迪奥给了他唯一一顶彩色的遮雨布。
只不过是破的,漏风。
他的十二岁生日这天,迪奥送了他一个破损的弹弓。他没见过这样新奇的玩意,不停摆弄上面的皮筋,用力拉扯之后皮筋反弹到手上,他瞬间痛得哀嚎。
不出所料这样愚蠢的行为被迪奥嘲笑了:“你没见过弹弓?你居然没见过弹弓?”
他的笑声掩盖住乔纳森失落的哀叹,迪奥也察觉到这突然的缄默,他停下笑,音调陡然降低,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意思:“怎么了?真没见过也没关系啊,本迪奥今天就带你这愚蠢的傻狗见识到了呗。”话语倒没有丝毫服软呢。
“我没见过。”乔纳森低头看向那根被拔得七零八落的野草,失落地说,“以前父亲不让我玩。而八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出过这个院子。”
“你们修道院里的修士和修女真是一群狗娘养的……”然后他隔着墙壁听着迪奥怨天尤人,只是沉默着,或许是默许了……
突然迪奥从怨愤之中转个弯儿来:“喂,JOJO,要不要试试出来玩?”
出去?乔纳森没想过。他从小被父亲规训就是要当个乖孩子,既然修道院的大家都不希望他出去,那他就没想过要出去。
但迪奥告诉他,外面的世界很热闹,有耍蛇的外国佬,有售卖奇形怪状玩意的小摊小贩,有很多很多他在这个修道院里见识不到的东西。
他的手抚上斑驳的墙面,那些凹槽或许可以踩上去……他真的能这么做吗?
“来吧来吧!快翻过这面墙出来吧,我接着你!”迪奥在另一边喊着。
最终,乔纳森咬咬牙,回头看看院子里没人,他踏出了第一步,踩上凸起,小心翼翼向自己的自由爬去。
最后他坐上了墙顶往下望, 看见了迪奥。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他唯一的朋友长什么样,但真正见到依然会怔住。
迪奥有一头耀眼的金发,那双琥珀眼狡黠地眨了两下,他张开双臂,作出接人的姿势。“跳下来啊,JOJO。”他喊。
“哦,哦。”乔纳森从最初的呆滞中缓过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纵身一跃。
想象当中被接住的感觉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狠狠摔在地上的痛感。
他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裂了一般,轻微的动作都会让他疼得倒吸一口气。乔纳森艰难地睁开眼睛,就看见迪奥站在他身侧,正笑眯眯地弯下腰。
“迪……迪奥……”他断断续续出声,伴着抽气和哽咽。他不明白迪奥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不是朋友吗?
“哦,乔纳森,看看你现在趴在地上的蠢样。”迪奥蹲下来用手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像你这种在修道院长大的恶心的天使想必不知道欺骗的含义。”
然后他松手,任由乔纳森的脑袋再一次无力地磕到地上:“没关系,我会为你叫人的。别就这么死了,等你伤好了我还会来找你。毕竟你也没有别的朋友,不是吗?”
乔纳森的意识在迪奥远去的背影模糊后涣散,最后定格在他身影消失的拐角。
等再次醒来就是在修道院的床上了。
万幸的是乔纳森只是因为刚开始由于受到强烈撞击非导致了剧烈疼痛,他身上只是留了几处擦伤和刮伤,连骨折都没有。但修士们依旧让他卧床休息了几个月。
在这几个月里,他依然每日阅读《圣经》,吟诵诗词,生活仿佛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失去了朋友而已。他想。
可能他本来就不那么适合拥有朋友吧……
痊愈到可以下床的那天刚好是晴天,乔纳森鬼使神差地再次来到那堵墙旁。
那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微风拂过墙缝发出的轻微呜呜声。
乔纳森坐下来靠在墙面,不同于夏季的炎热,墙上依旧是冰凉的,还有些湿润,可能是因为上面爬满了苔藓。
“JOJO。”
又是像初遇一样的突如其来的动静,但乔纳森这次没有被吓到,也没出声。
对面的语气明显不像几个月前那样嚣张,他的语速很缓慢,那样真心实意:“对不起,JOJO。当时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一时上头就那样对待你,真的很抱歉。”
“你静养的这几个月,我……我很想你,所以我每天下午都在这里等,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JOJO,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乔纳森感觉他好像要哭了,一时心软下来,正欲出声安慰,墙缝又塞进来什么东西。
他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一个做工精美的弹弓!乔纳森欣喜若狂,他终于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玩具了!
“你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还没等迪奥忏悔完,乔纳森立刻就原谅了他,他急着要去试试新弹弓呢。
他们又回到了曾经的状态。
迪奥显得更为礼貌,不再辱骂他人,乔纳森以为他经此一事变得更好了,于是也渐渐放下当初在卧床的那几个月建立起的防备。
不过时光荏苒,乔纳森也到了前往神学院的年纪。虽说修道院很好,但他终归要接受更高等的教育,不能整天拘泥于院子里。
神学院必须住宿,乔纳森不能再和迪奥隔着墙玩耍了,所以在动身的前一天下午,他在矮墙处和迪奥做了告别。
“迪奥,我要走了。”他贴在墙壁上,声音沉闷,连同这份沉重的告别一起穿透岩石。
迪奥没说话,至少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他。
“那,再出来一次。陪我玩一次,好吗?”
听见他近乎乞求的语气,乔纳森也顾不上过去的欺骗了,他再一次爬上墙,到顶便昂头深呼吸,闭眼不去看迪奥的样子,跳下去。
这次他赌对了,迪奥接住了他。
两个少年在这冲击的拥抱里放声大笑,迪奥领着他奔跑在贫民窟的大街小巷,手握住另一只有温度的手。
乔纳森激动得快要流出泪来,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肆意地玩闹一次,他真的见到了耍蛇的外国人,也见到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还有形形色色的人、动物、植物。
这些是《圣经》上没有的。只是触摸纸张没办法摸清生活的形状。
可他也见到了人类的苦难。悲惨的母亲怀抱奄奄一息的孩子放声大哭,恶臭的小巷里到处是腐烂的老鼠与人类混迹在一起的烂肉。
修道院的白纱被下水道的臭水溅上污点,乔纳森垂眸,紧紧咬住下唇。
天使的泪滴溶化的究竟是追寻自由的喜悦,还是对人间疾苦的垂怜。
他只能闭上眼睛,任由迪奥把他拉到其他地方去。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旁的山顶。
那儿有片郁郁葱葱的草地,他们坐下来望向远方山峦那儿渐失的阳光。
天际偶尔会划过几只飞鸟,云朵的尾翼拉来晚霞,为天幕染上红黄,最后再被星光吞噬殆尽。
他们只是坐着,相顾无言。
晚风刺痛了乔纳森的眼,他低头看到贫民窟逐渐黯淡的火光,想起那些灰蒙蒙的画面,潺潺的肮脏流水冲刷着尸体,但人们却只是麻木地在一旁行走,仿佛早便习以为常。
“迪奥。”他喊着他唯一朋友的名字,向身旁的温暖靠近了些。
迪奥在眺望远处,只是回了个简单的音节:“嗯?”
乔纳森转头看着他的侧脸,湛蓝的眼蒙上一层水雾,他哽咽开口:“迪奥,你……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肯定很痛苦吧。”
“嗯……可能?”迪奥明显停顿思考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回答道。
乔纳森长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他本来想劝慰迪奥不要被带坏,但细想想,他又是以什么身份说的这句话呢?
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在这份沉默里,乔纳森的眼皮开始打架,在繁杂的思绪里伴着风声,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身后的树丛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迪奥扭头看去,几个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钻了出来,走到他身边。
“放倒了?”其中一个问,用力拍了拍迪奥的脑袋,他吃痛地嘶了声,几个男人却放声大笑起来。
他吃了这一击也不恼,只是摇头耸肩,摆手拒绝:“我不建议你们把他带走,他的家族我们惹不起。”
“操!放你娘的屁!今天早上怎么跟我们说的?不是说你已经挑好猎物了?臭小鬼他妈的想和我耍心眼?!”那个人听了火冒三丈,抬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迪奥肚子上猛踹,他没来得及闪避,结结实实吃下了这一脚。
男人的力度很大,迪奥被踹倒后落地滚了两圈才堪堪爬起来。他捂住肚子,但依然还是摇头:“损失的钱我会赔给你们,但人,你们不能带走。”
“哼。”那几个人贩子终归还是畏惧乔纳森背后未知的家庭背景,悻悻而去。
迪奥站在山顶,目送他们的背影消逝在黑暗中,然后笑了。
“JOJO,我还没玩够呢。在我玩腻了以前,你可不能离开哦。”
……
迪奥其实在很早以前就见过乔纳森的父亲了。
那时的他还很小,却在大雪天被父亲逼着出门买酒喝。
母亲在一旁跪着祷告,闭着眼不去看他,她嘴里一直念念有词,甚至没有讲任何一句话制止父亲。
所以就在这个圣诞夜,迪奥穿着单薄的破烂的衬衣,赤脚走在贫民窟积雪的泥路上。
他不知道还有哪座酒吧是开门的,目之所及皆是白雪皑皑,连脚下的路都在一点点被白色所吞没。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脚已经被冻得通红,到最后甚至没了知觉,他已经感受不到脚底雪的形状了,只是机械般往前走去。
他终于迷路了,在树林里毫无意义地转着圈。
“远处有什么呢?反正没有他妈的烈酒。”他恨恨地想,“去他妈的什么狗屎基督教,连杯酒都变不出来,一天到晚都浪费时间在那个破祷告上……”
“去死吧。”他又想,白雪在眼前舞动着,就像壁炉里的火焰。他感到有些热了,有一种想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光的冲动。
“就这样死在这里好了。”
正当他想闭上眼躺下的时候,身旁传来的脚步声让他不由的再次警惕起来。
“谁!”他立刻聚精会神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恶狠狠地喊到。
他听见树枝被扒开的声音,眯起眼睛努力辨认,探出头来的幸好不是狼,而是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孩子?”那人明显也松了口气,朝这边快步走来,迪奥不断后退,嘴里还质问:“喂!你要干嘛!他妈的!”为了保命,他甚至还朝那人吐口水,即使这并没有什么用。
最后他还是被擒住了。
“孩子,这样的大雪天一个人待在外面很危险的。你的父母呢?”他的声音可以听出来是个男人,嗓音很温柔,但迪奥不领情,也不回答他的问题,依然乱踢乱蹬。
没办法,他只能把迪奥硬塞进厚布里带走了。
迪奥就这样被带到了修道院。
他知道了带回他的男人叫乔治·乔斯达,是当地颇具善名的修士。
他被乔治抱着怀里,裹着羊毛披风,像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修道院的修士们围上来,有人递来热汤,有人拿来干净的衣物,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怜悯,却让迪奥感到一阵恶心。
他的圣诞夜就这样被塞在修道院温暖的被窝里度过了。
第二天早晨在钟声没响起之前,迪奥踮着脚尖离开了这里,顺带偷走了走廊里放着的一瓶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葡萄酒。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进这个破地方了。这里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善意,但谁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上头那些大腹便便的贵族做事的呢?
迪奥光是想到这些隐藏在背后的肮脏事都会打寒颤,他认定这些家伙绝对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全都不安好心。
所以他顺走他们的葡萄酒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拿着葡萄酒换了一些钱,在酒吧又买了瓶劣质酒,回家路途上他没忍住打开瓶塞,喝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从舌尖直冲脑门,他顿时晕乎起来,脚步也变得虚浮不稳。
“原来酒是这个味道……”他想,脑子里全是杂七杂八的思绪。
他或许是在昨天才第一次彻底悉知死亡的含义,彻骨的寒冷让他想明白一个问题:
如果不离开这个狗屎一般的地方,被那样渣滓的亲人绊住,那么他的人生只能和老鼠的尸体一样在这里发烂发臭。
一颗恨的种子在此生根,并在日积月累中逐步成长,终于在三年后母亲死去的那个夜晚变成参天大树。
他自诩早便看清了父亲虚伪自私的嘴脸,但他没想到这只恶心的肥蛆甚至吝啬到不愿拿出钱来给母亲下葬。
他拿着母亲最后的遗物去典当,拿到钱之后去黑铺买了慢性毒药,回家时冷静地对父亲撒谎说遗物不值多少钱。
毫不意外,父亲暴怒但毫无办法,只能一巴掌把他狠狠扇在地上。
嘴角流出的鲜血是咸的,长此以往的挨揍已经让他感受不到痛楚了。
不过那家伙的命也不会长久了呢,为了不让自己的罪恶被立刻发觉,还是把线放长一点再收网比较好。
他想要酒那就给他吧,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迪奥就这样缜密地谋划逃离这个令他作呕的地方,应付形形色色的人,用头脑不停地赚钱,压力大的时候就去山坡上奔跑。
风声在耳畔呼啸着,他听见了马车轮轴旋转的声音,一回头便看见了乔治苍白的脸。
乔治死了,按他的遗愿,他被埋在贫民窟背后的这座山上,和他心爱的众生葬在一起。
迪奥本就对此嗤之以鼻,下山时耳朵却捕捉到几个人的窃窃私语。
“唉,这老家伙也真是可怜。”
“他儿子更可怜呢,小小年纪就丧了双亲,据说现在只能寄住在修道院里。”
这老家伙居然还有儿子?上帝居然没让如此两面三刀的伪君子绝后?迪奥感到吃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上帝这种东西本就不可信。
只不过,他倒是对这老家伙留下的血脉产生了兴趣。他想知道伪君子的孩子是不是也像他爹一样愚蠢。
所以他在晴朗且清闲的一天再次踏足修道院旁的地界。
也如愿以偿遇到了乔纳森·乔斯达。
他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蠢,不仅蠢,还贱,像只蓝毛狗。迪奥倒宁愿他是贫民窟里会扑咬人的恶犬,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揍这个蠢货了。
但这家伙反倒是逆来顺受,无论怎么挑衅都会出言劝阻,到后来更是一言不发,一点错都挑不出。
所以迪奥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整他的办法。
他还为此付出了从其他小孩手里抢来的弹弓,虽说已经损毁严重,但对乔纳森来说依旧是天大的恩赐。
果不其然,他毫不迟疑就上当了,相信迪奥的代价就是狠狠摔了个狗啃泥。
迪奥为此沾沾自喜,他终于让这高高在上的家伙染上尘埃了,但在几天后知后觉的思考中,他突然觉得不对……
经此一事乔纳森要是不再相信他,那他以后的乐子不就没处找了吗?
他顿时懊悔自己怎么这么快就暴露目的了,不应该为了一时爽快冲动的,他必须得再精进演技,尤其是卖惨。
因为狗是非常圣父的。
再次见到乔纳森的时候,迪奥已经把状态差不多整理好了,再次不费吹灰之力修复了这段“友谊”。
他继续逐步建立起乔纳森对他的信任,并同时盘算着怎么赚一大笔钱。
没错,他想把乔纳森卖了,把这笔钱作为作为离开这里的资金基础。
他打听出了乔纳森即将开学的时间,并在前一天选择提出来玩的要求。他知道按乔纳森的秉性绝对不会拒绝。
计划自然是一直按照迪奥的预想进行着,他在给乔纳森的果汁里放进令人昏昏欲睡的药物,掐准时机把他带到山坡,只等他睡着,一切便水到渠成……
迪奥恶趣味地隐瞒了这里埋葬着他父亲的事情。
但乔纳森的那两句话让他突然改变了想法。
他听着乔纳森关切的话语,余光从乔纳森湛蓝的眼底瞥见了深深的怜悯……他居然不知道乔纳森已经被荼毒到这种地步!
令人作呕的做派!他和他的父亲竟已分毫不差!
迪奥深呼吸,他突然觉得就这样毁掉乔纳森没什么意思……此刻的“玩具”依旧具有乐趣,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想看看几年之后乔纳森会变成什么样。是会更令人作呕,还是堕落下去?
正好,父亲的呼吸已经非常困难了,自己马上就能离开……至于资金什么的,该死的老肥蛆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埋起来的小金库。
所以他一瘸一拐把乔纳森扛着送了回去,在修士问及姓名时转身而去,只留给他们一个决绝的背影。
第二天早晨邻居来迪奥家里讨债时,只寻到了达利欧早就僵硬的尸体。
……
乔纳森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修道院的床上,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回来的。
修士说是一个金发少年送他回来的,其他的一概不知,乔纳森明白是迪奥做的,心底暖意又涌上几分。
然后他便踏上了艰苦的求学之路。
天使走过高耸入云的群山,踏过泥泞的沼泽,穿过半人高的芦苇荡,奔向他所悉知的所谓“理想的尽头”。
他真正踏入了父亲心心念念的那个“天堂”的前厅。
他的生活或许和曾经在修道院的时刻没什么分别,但身旁实实在在出现了更多新的鲜活的面孔。
在这里他依然忙于学业,同时也多了很多朋友,迪奥偶尔会被他抛之脑后,但他清楚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最初的好友。
乔纳森觉得,神学院的钟声似乎比修道院的更欢快些。
他也在这里遇到了第一个他为之悸动的女孩,艾丽娜。她是和他同时入学的修女,同样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那么柔顺迷人。
只是乔纳森没有告白,他自知嘴笨不会讨女生欢喜,也不会写情诗……所以他把这份无果的悸动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就这样,他的八年在无数重复的日常和细细碎碎的惊喜里逝去了。
人类的八年不过是典籍里随意的一笔。
八年后,以神学院院级第一成绩毕业的乔纳森回到了家乡,并成为当地最年轻的神父。
他总是一袭白衣 ,祷告时以最虔诚的姿态声情并茂地歌颂,对所有人都散发着难以置信的善意。
所有人都说,乔纳森就是降临人间的天使,乔纳森自己却不这么认为。
在他的想象里,天使总是拥有强大的法力,祂们可以审判人间的罪恶,也可以拯救陷入泥泞中的人们,让他们迷途知返。
可他做不到。
他能做到的仅仅是坐在灰暗的忏悔室里,听着人们倾泻而出的苦难与懊悔,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透过那片网格状的纱帘。
他抓住它们,吞下它们。
它们像刀片一样滑过他的喉咙,割伤他的心脏,他尽量压下所有翻涌而来的痛苦,轻柔地、温和地说:“上帝会原谅你的。”
就是他所能做的所有。
他做不到对苦难的视而不见,但他只能献上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善意,最后被痛苦的车轮碾碎,消逝在泥泞里。
于是他开始梦魇,日日被那些自己头脑之中想象到的场景所困住。
他又回忆起穿梭在贫民窟里那个年少的自己,那双少年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这个社会最肮脏最下贱的角落里满溢而出的苦难。
那些尖锐的哭嚎仿佛要把他戳穿,那些瘦骨嶙峋的手撕扯他的白袍,那些咒骂上帝的低语萦绕在他的耳畔。
“你真的配得上天使的称谓吗?”
修道院的钟声敲碎了乔纳森的梦境。他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窗外,晨祷的颂歌正随风飘来,他攥紧胸前的十字架,直到金属棱角狠狠嵌入皮肉,刺痛掌心。
新的一天不会因为乔纳森的痛苦而停滞,他再次穿上白袍,开始新一天的祷告。
只是今天的忏悔室来了位意想不到的信徒。
傍晚时分,在天边最后一丝晚霞消散之际,最后一位信徒也结束了今日的忏悔。
乔纳森端坐在皮革制椅上,表面的皮草甚至已经被焦虑的他抠破了,露出一个又一个小洞。
他深吸一口气,正打算站起来拉开帘子离开,却再次听到轻微晃动的铃声。
“神父,我有罪。”熟悉的慵懒音调传来,乔纳森身躯猛然一震。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哪怕已八年未见,哪怕混杂着成年后的低沉,他依然能在一瞬间认出。
“迪奥……?”他试探地喊出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在他的回忆出现过太多太多次,也曾在午夜梦回缱绻在他齿间。
他确实想念他了。
对面沉寂着,正当乔纳森以为自己的判断失误时,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看来你还不算太蠢嘛,JOJO。”
天上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他们肩并肩在略微泥泞的花园里散步。
乔纳森已比迪奥高了不少,但他依然笑眼弯弯低头瞧着多年未见的老友。
迪奥的衣着变得更华丽,也更考究了,人的气质也变得更高贵起来,琥珀般的眼睛比少时更为锐利。
“迪奥,这么多年你都去哪里了?”他略带期待地问,迫切想知道他的老友都在这些年里干了什么。
而迪奥平视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才答复道:“也没什么。我就是一直在海上做生意,后来越做越大,勉勉强强混到一个贵族吧。”
“哦这样……迪奥很棒呢。”乔纳森为老友高兴的同时又有些落寞。迪奥这么多年的人生都没有他的参与,是不是也找到了更好的朋友呢?
或许他已经不重要了,乔纳森想。
这时迪奥突然话锋一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就像是得知他心中所想,笑着宽慰:“不过别担心,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乔纳森热泪盈眶,泪水几乎要落下来了,但他使劲憋了回去,按下激动哽咽的情绪,回:“好。”
他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雨此刻有愈下愈大的趋势,他们必须先回教堂避雨,因此只得作罢。
也许经过这么多年,两人之间早已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站在两旁抬头望着房檐上滴落的水珠。
“迪奥。那个,海是什么样的?”乔纳森再次挑起话题。
他确实很想见到海,可惜神学院在山上,而求学的路途也没有海,只有无尽的山峦或草地。
他曾经在床上迷迷糊糊时听过父亲为他吟诵的睡前诗句。父亲说,海是蓝的,是自由的,是上帝为世界创造出的边境。
他想去那里看看。
迪奥转过头,教堂里昏黄的烛火印在他的眼底,被琥珀般的双眸吞噬殆尽,他缓慢而又低沉地说:“海边,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这样。”乔纳森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空荡荡的,他妈的什么都没有。”迪奥接着补充,他又一次骂了脏话。似乎是已经很久没听见他骂脏话了,乔纳森甚至觉得有些亲切。
在后来夜夜跪下流泪忏悔的夜晚,在脚链晃动的声音被窗外海浪的声音盖过去的时候,乔纳森或许会后悔那天他问起海。
而他只记得这一夜他们聊了很久,聊了这八年这桩桩件件,聊到他们对彼此的思念。
还有海。
……
迪奥的这八年属实不算过得很好,准确来说应该是烂透了。
他一个人背井离乡,只带着从死老登尸体上和小金库里搜刮出的一点财宝,坐上前路未知的马车,还被马车剧烈的颠簸整吐了。
就这样过了一段颠沛流离的日子,他辗转在各种酒吧、餐厅的赌桌上,利用自己学来的技术帮他们出老千赚钱。通过这个门路他也赚得不少,直到有一次被发现了。
他的脸被那个彪形大汉狠狠按进餐盘里,巨大的力道让盘子都碎裂了,锋利的瓷片划开他脸上的皮肤,他这一次才真真切切感受到痛楚。
他明白了,这样的行为是赚不了大钱的,甚至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所以他决定寻找别的赚钱门路。
正好,他在酒吧嘈杂的情报网中听说出海可以赚大钱,于是便打算去碰碰运气。
就这样,迪奥开启了他的航海生涯。
刚开始他也只是从水手做起,因利索的办事能力和圆滑的处事得到了船长的青睐,基于这份信任,他也渐渐参与进船上交易的决策,在交易时偷偷眛下的金币也变多了,最后甚至买下了一艘属于自己的船。
那年他才十七岁。
海上的日子属实不好受,又是晕船又是各种疾病接踵而至,还有无数的风暴和暗礁,他们甚至还不能带女人,只能对着咩咩叫的山羊发泄自己的欲望。
迪奥也总幻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但他总有一口气吊在那里,仿佛那些交易时赚来的金币在续着他的命。
他开始走私香料、奴隶,赚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然后是第二桶、第三桶……最后,他买下了他曾经最看不起但也最高不可攀的贵族头衔。
那年他二十岁。他终于成为了一名贵族。
他高高昂着头,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和赞誉,他曾经也看不起这群阿谀奉承的小人,但不得不承认如今他很享受他们的追捧,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
也有一段时间他沉迷于贵族之间的宴会,流连于豪门贵女之间,银杯碰撞的声响让他沉醉。酒液顺着脖颈淌下衣领,他或许将溺毙在这样的生活里,在这财富编织的美梦中腐朽。
但他在别的贵族那里听见了那个已经失落八年的名字。
乔纳森·乔斯达。
他们说他如今已经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是最有名的神父,说他的声音温柔到令人发指,说他的身材火辣到连最性感下贱的妓女都自愧不如。
他在一旁听着他们调笑,也跟着附和笑了几声,心里却直翻白眼。
这些人根本什么都不懂,乔纳森最好玩的点在于他的性格,而不是他的身材。迪奥为自己独特的见解自鸣得意。
但若是能捏上乔纳森如今的肥臀……他又咽了咽口水。
那也不赖。
或许是因为欲望驱使,又或许他的心里真的有那种所谓的“思念”,在宴会结束后他便马不停蹄乘上归乡的马车。
他回到了过去他避之不及的地方,就为了再次找回他的玩具。
乔纳森的现状和他设想的一样,没有任何长进,反而变得愈发单纯愚蠢了,他随便糊弄两句就信。
“永远的朋友”?不过是骗人的鬼话,最低端的把戏,最廉价的保证,但他居然毫无戒备毫无怀疑。
太蠢了。
不过身材确实如那些贵族所说……如此令人流连。
迪奥轻笑着,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他每段时间都得回来一次。
……
因为有了老友的陪伴,乔纳森的生活不再单调,他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他依然怜悯众生,但不再整日缩在修道院里郁郁寡欢,而是经常和迪奥出去散步,或是坐马车观赏沿途的风景,又或是偶尔坐下来聊聊天。
迪奥的幽默感比过去高了不止一星半点,而且他说话也更加彬彬有礼了,这让乔纳森坚信他已经改变。
他们总是谈天说地,从信仰再聊到理想,从自身聊到芸芸众生,他总会不知不觉忘记和迪奥待在一起的时间,从清晨到日落,直到祷告的钟声唤醒他。
他不像以前那样无聊了,他再次注意到天边晚霞泛起的流云,成群结队掠过的飞鸟。
他为万物生灵祷告着,对所有人微笑,发自真心的。
乔纳森本以为他的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和他时不时回来看他的老友一起,在修道院里了却余生,死在最终的祷告里,被天使迎接前往天堂。
但他想错了。
罗伯特·史比特瓦根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那天,乔纳森就和往常一样被清晨的钟声叫醒,刚走出房间门就被修士叫住了,说外面有人找。
他揉揉朦胧的眼走出去,在朝霞的光晕中见到了他记忆里的另一人。
当乔纳森将那面容和回忆中仅剩的零碎片段拼凑重合,他惊喜到语无伦次:“哥……?”
眼前的男人比记忆中高大不少,脸上还多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笑容实在说不上是和蔼可亲,但在乔纳森眼中却那么亲切。
“我回来了,乔纳森。”他笑着说。
乔纳森真的太高兴了,甚至不顾形象地跳起来,一个飞扑拥抱住他的哥哥。史比特瓦根如今在他身侧已经显得有些娇小了,但他毫不在意,满心满眼只有重逢的喜悦。
罗伯特·史比特瓦根是他父亲曾经帮助过的一名孤儿,比乔纳森大八岁。他一直跟在他父亲身边,在乔纳森七岁那年才离开了他们去外闯荡。
乔纳森幼年时很大一部分的乐趣都来自他的那些奇思妙想,还有稀奇古怪的故事。
在他离开之后,乔纳森也没有他的消息,本来以为他们一辈子都不会相见了。
直到今天,他们再次遇见彼此。
再次见到弟弟,史比特瓦根自然也是很开心,他十五岁那年出去闯荡,在二十五岁终于当上治安官,今年被领主调任到这里负责治安。
他早就想回来看看乔纳森,但可惜忙于抓捕罪犯和稳定社会秩序,一直没能如愿。刚好调任过来,终于有了时间来看看他。
在今天,乔纳森几乎把全部时间都用来陪伴这位失而复得的兄长。
他们并肩走在修道院后的山坡上,一起分享着这么多年错过的所有事物。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像丝线一样缝补错过的时光。
可是乔纳森聊得太入迷了,他忘记了今天晚上要和迪奥一起出去散步。
于是就在返程回修道院的途中,他们迎面和怒气冲冲的迪奥撞了个满怀。
“乔纳森。”迪奥不顾史比特瓦根还在场,借着新升起的月光走上前,厉声质问道,“为什么失约?”
“迪奥,我……我和我的兄长聊得太入迷了些。”乔纳森结结巴巴解释,没敢直视迪奥铁青的脸色,也没注意到史比特瓦根的脸也阴沉下去。
迪奥愤愤地哼了声,丢下一句:“明天晚上别忘了。”就转身大踏步离去,独留乔纳森在原地尴尬搓手。
还没来得及向史比特瓦根解释,史比特瓦根先开口了:“刚刚那个,就是你的朋友?”
“哦对,我还没向您说起他。他是……”乔纳森的眼睛重新亮了亮,刚开头没几句就又被打断了。
“乔纳森,离他远一点。”乔纳森很少看见史比特瓦根这样严肃,不管是在他记忆中,还是今天,他都没有见过他这样如临大敌。
“为什么?”乔纳森困惑地问。
史比特瓦根在第一时间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迪奥离去的背影,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土路,他才低声说:“他是一起奴隶走私案的嫌疑人。”
水乔纳森感到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呢?迪奥口中的生意难道就是走私吗?
“但我没证据。现在调到这边来主要也是为了查这个。”
听到他说没证据,乔纳森不知怎么地松了口气。他其实不太相信所谓的治安官,就算这个人是自己的哥哥。
他见过太多被无缘无故捉去抵罪的平民,也见过太多被烧死的“女巫”,这个国家的司法系统已经烂到底了。
他救过他们,可是他们还是死了。
连他自己都要为此遭受诟病。
在这个遍地都是老鼠、粪便、尸体、罪恶、奢靡、腐败的时代,清白是一种过错。
他不后悔救人,但他很痛苦。
剩下的旅途皆是沉默,两人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也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史比特瓦根来得太晚了。
回去之后乔纳森一晚没睡,第二天早晨的祷告也没什么精神。
修士们注意到他的异常前来询问,他也只是摇摇头说自己昨晚没休息好。
祷告结束后,他思来想去还是前去决定敲响迪奥的房门,他不能让哪怕一丁点怀疑玷污他们的友谊。
况且,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他也不会再让迪奥害更多的人。
迪奥的住所是这座小镇最豪华的建筑,乔纳森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之后还是敲响了房门。
门后很快响起脚步声,迪奥把门拧开了。
他身着丝绸睡衣,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靠在门框上一脸戏谑地看着乔纳森:“JOJO?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迪奥。有点事情我想和你说。”乔纳森说,直视迪奥的眼睛。
“怎么,你是来为昨天的失约找我道歉的吗?那我勉为其难原谅你好了。”迪奥轻笑,他微微侧过身为乔纳森让出一条路,把他迎了进来。
他们在奢华的装饰中穿梭着,乔纳森的眼睛在一幅幅名贵的油画之间来回扫视,他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样的生活必然需要很大的开支,但那些钱又是怎么来的呢?他的脑海里又回忆起史比特瓦根的话。
“奴隶走私。”
因此他更坚定今天来找迪奥坦白是个明智的决定,他不能任由自己心中的怀疑生长。
他们一路走到迪奥的卧室,迪奥关上门,倒了杯酒给乔纳森,然后直截了当地问:“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找我?想必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然不值得你特意来问。”
乔纳森定了定神,并没有接过他递来的酒:“迪奥。你告诉我,你的生意是什么?”
“我没告诉过你吗?就是卖点香料、葡萄酒什么的……”
迪奥本打算像先前一样敷衍过去,但很明显乔纳森不打算放过他,他继续追问:“真的吗?迪奥,真的只是这些吗?”
面对他穷追不舍的态度,迪奥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背过身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很快,乔纳森听见了轻轻的抽泣声。透过从窗帘穿过的最后一丝阳光,他看见迪奥脸上晶莹的泪水滑落。
乔纳森慌了,他不知道迪奥怎么就哭了,走上前笨拙地用口袋里的手帕为他拭去眼泪:“迪奥,怎么了?别哭啊,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和我说,我肯定相信你的,好不好?”
“真的吗!你真的会相信我吗!”迪奥宛如发现救命稻草一般猛得攥住他的手,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又迅速放开,语气回归平静:“算了。和你没关系,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
“迪奥!请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乔纳森很少这么激动,他明白自己的朋友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情,他必须站出来帮助他。
“好吧。”迪奥闭上眼,认命般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我从前有个习惯,就是在半夜去码头逛逛,我觉得这会让我很放松。可是……在那天,我……我去码头的时候,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说到这里,迪奥一度哽咽,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才继续说下去:“我……我看到了那个人在夜幕的掩护下护送一堆奴隶离开。没错,他就是你的哥哥……罗伯特·史比特瓦根。”
“当时我忍住惊叫,小心翼翼往后退,想找准时机逃跑,但还是被他发现了。我没跑过他,他把我按倒在地,威胁我别说出去,不然……不然就要把罪名推到我身上!他还说他是治安官,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轻而易举……”
迪奥突然激动起来,抓住了乔纳森的肩膀狠狠摇晃:“JOJO!你一定要救我!你救救我……我不想被吊在绞刑架上!我不想死!”
乔纳森被晃得有些晕,轻推他想让他停下,但见他这样子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任由他动作。
等迪奥平静下来,乔纳森望向迪奥泪痕未干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在过去的那些年,他从未见过迪奥如此脆弱的一面,那双曾经美丽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恐惧与无助,宛若一只受伤的兽。
于是他举起手帕,轻柔拂过迪奥的脸颊,为他拭去最后一抹泪,最后信誓旦旦地保证:“迪奥,我相信你。这件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迪奥听闻此言,嘴角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泪水再次蒙住双眼:“JOJO……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随后紧紧拥住乔纳森。
这是迪奥第一个主动的拥抱,乔纳森略微有些惊喜,但这份惊喜很快被忧虑所代替。
他没办法忽视史比特瓦根说的话,所以并没有完全相信迪奥,但迪奥的痛苦又那么真实……难道,是史比特瓦根在说谎吗?
他不愿去相信这个最坏的结果,史比特瓦根好歹是他的哥哥。
一边是他最好的朋友,一边是他多年未见的哥哥,如此两难的抉择,乔纳森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忘掉这件事情,再也不去染指了。
所以他拒绝了史比特瓦根晚间散步的邀约,并在他的一再追问下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JOJO,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你都别相信他!他真的是……”
“哥!”
史比特瓦根焦头烂额的解释被乔纳森打断了,他轻轻摇摇头:“哥,别说了。再怎么说你也没有找到证据,不是吗?我们不能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就冤枉一个人。你是治安官,你应该知道的。”
“可是!”史比特瓦根还想说什么,乔纳森却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去。
之后的日子里,乔纳森时常会回忆这一晚。他偶尔会想史比特瓦根到底是想和他说什么,但已经没有答案了。
他开始闭门不出,整日扑在祷告与救赎上,他还是会帮助穷人和可怜人,还是会为了他人的痛苦而痛苦。
只是他不再时常和迪奥见面,也不怎么和史比特瓦根交流。
乔纳森逐渐把自己锁在了心底那间忏悔室。
他闻到趋于浓烈的木香,抚摸着皮革略微粗糙的纹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回荡着他低声的忏悔,或许只有在这里他才能获得在母亲子宫里的一瞬安息。
乔纳森有时候也会想,要不还是把话说开会好一点,他们三人的关系也不会这么僵。
可是,这样的事情又能怎么开口呢?
后来迪奥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但他至少都会来陪乔纳森过生日。
直到乔纳森27岁生日那天,迪奥失约了。
他彻彻底底、毫无征兆地失踪了。
乔纳森在曾经约定的山坡上等了他一夜,在第二天阳光破晓之时等来的却是史比特瓦根的搜捕队。
“迪奥?量他也不会来。”面对乔纳森焦急的询问,史比特瓦根不屑地嗤笑道,又立刻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忧愁:“JOJO。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们来到了史比特瓦根的临时办案点,史比特瓦根从身后的柜子拿出一大堆资料拍在桌子上。
柜门被扯得吱呀响,乔纳森的心也是。他知道迪奥一定是做了什么事情。
阳光开始慢慢洒进这个房间,乔纳森也在模糊中看清了所有细节。
他的挚友迪奥·布兰度,在这七年内连杀20人。
这其中有恶心满贯的强奸犯、作奸犯科的贪婪贵族……而无辜之人显然更多,甚至其中还有一个八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乔纳森感觉那些字在他眼前游离着,逐渐涨大,那些墨水粘稠地蠕动它们毫无实质的身躯,仿佛要把他吞没。
他的胃在翻江倒海,他想吐但是只有酸水在不停冲击他的食道,火辣辣的痛,可他的胃里什么都没有。
他和迪奥的回忆挤掉了他眼前再次空白的所有。
他想起求学前的最后一次玩耍时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他想起迪奥时隔八年再次回到此处时他的惊喜;他想起他们畅聊理想时热泪盈眶的共鸣;他想起就算是关系淡了他们也会在每年生日再度重逢……
在最终也是最初的回忆里,他下意识接住了迪奥从缝隙递来的破碎的弹弓。
定睛一看,他手里紧握的却是一把染血的匕首。
“这是他逃离前在作案现场留下的凶器,应该是他还没来得及处理。”史比特瓦根说。
他拍了拍乔纳森的肩膀宽慰道:“抱歉JOJO,让你的生日后得知了这些,可我觉得你必须知道。没事,这一切和你无关。只是他太狡猾了。”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
乔纳森麻木地瘫坐在木椅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他连流泪的力气都没了。
如果,如果他早点相信史比特瓦根,如果他早点发觉迪奥的阴谋,是不是有些人就不用死了?
如果……如果可以让一切重新来过。
他不会再坐以待毙。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
迪奥的杀人欲望是什么时候被唤起的?
也许那慢性毒药连同他父亲被沾染的剧毒的血液一起黏着在他的血管,腐蚀他的心。
他本就是天生的坏种。
杀第二个人时,他二十岁。
那个不长眼的贵族碰碎了他最珍贵的花瓶,事后却丝毫没有歉意,随随便便敷衍过去,连钱都不打算赔偿。
“不就是个烂花瓶吗。”他指着迪奥的鼻子嗤笑,“你个贫民出生的烂货还想坑老子的钱?我告诉你,我的家族你可惹不起,别以为有个身份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所以迪奥杀了他。
他把他的血放干,混合着浆糊把花瓶拼好,放到阳光下看了又看,觉得太丑,就又把它丢到地上砸碎了。
迪奥没有收集尸体的癖好,所以他把尸体剁碎,丢进了老鼠的巢穴。
他没有紧张,没有兴奋,像是在普普通通的一天完美完成了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
甚至之后警察来盘问时他也完全没有露馅,精湛的演技让他逃过一劫。
就是这样。
有了先例,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曾在凌晨杀了一个对他出言不逊的流氓,他把热油倒进他的嘴里,饶有兴致地看他挣扎着,然后用针线把已经被烫得溃烂的嘴唇缝上。
等那家伙死后最后的僵直时,迪奥把尸体的那根东西割下来塞进了尸体的屁眼里。
他也曾毫无缘由杀了一个挡着他路的孩子。他用糖果把她诱骗迷晕,把她的双手双脚都割下来做成了一个真正的路障拿来玩。
玩腻了之后,他就把她的头也割了下来。
他吃过尸体,感觉很腥很臭所以没有再吃,只是有一次心血来潮亲自下厨把肉块烹饪好分发给了佣人们。
那么其他的尸体怎么处理呢?很简单,埋起来就行了。治安官可查不到他头上,就算查到他头上,又有什么证据呢?
动机呢?凶器呢?证人呢?这些都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东西,迪奥可不在乎。
谅他们也不敢动用私刑,他好歹也是个贵族呢。
他就像神。
他肆意处置着这些普通人类的性命,只需要完美处理掉所有有关自己的痕迹,再随便编几个谎就可以逃脱罪责。实在逃脱不了那就砸钱,反正总有办法。
他就是神。
但神也有失手的时候。
这是他杀的第27个人。这次他还没来得及处理好尸体,就听见有人从他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下来了。
他的耳朵很痛,这不是什么好征兆,所以他果断丢下手上正在处理的一切,从早就修好的应急通道中逃之夭夭。
不出所料,隔天他就在报纸上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就算是无所不能的神也会有疏漏的地方。
不知道JOJO在看到那么多确凿的证据时会想些什么呢?说不定会哭吧?一想到他双目通红无助地流着泪的样子,迪奥就想大笑。
哈哈,真他妈蠢。
就当是送给他的27岁生日礼物吧。
他开启了自己的逃亡生涯,蒙着脸每天不断地奔波着,被人询问就说得了荨麻怕传染。虽然这样的生活很憋屈,但……或许能活下来?
他的随身钱财很多,不用担心很快花光,至少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他的生存可以得到保障。
只是,他想起被发现的那晚就恨得牙痒痒。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哪里有纰漏?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每天晚上他都在预演。
噢,他反复回想的还不止这些,还有乔纳森那硕大的胸肌和屁股。他早就试过手感了,非常弹软,比他睡过的最下贱的妓女还要舒服到不知多少倍。
而胡思乱想到最后,迪奥·布兰度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要肏到乔纳森·乔斯达。
所以在一个普通的早晨,他将全身裹满黑袍,朝他最熟悉的那个教堂走去。
……
自从迪奥离去后,乔纳森的梦魇更加严重了。
梦里不止出现那些受苦受难他却无法拯救的平民,还出现了迪奥狰狞的脸。
“你为什么不早点拉住我?”
“你为什么不早点救赎我?”
“为什么?”
这些低语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地上全都是血迹,他看见尸块、骨肉、被剥下来的脸皮、被扯成一截截的肠子、被切成十三块的大脑和心脏。
他看见那个人肉花瓶,看见那个小女孩做成的路障,看见……
看见迪奥拿起那粘上27个受害者的鲜血的刀朝他的心脏刺来。
“啊!”
他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又一次听见窗外欢快的鸟叫声,又得像往常一样起床,用圣水洗脸,然后去教堂祷告。
今天又是忏悔日,乔纳森疲倦地接受着他人的悲怆与恶意,有几次几乎要在倾听途中晕厥过去,但都被他控制住了。
而在一次轮换途中,他闭上眼打算打个小盹,旁边的隔间钻进他鼻腔的一阵血腥气吸引了他的注意,一瞬间他睡意全无。
“好久不见,JOJO。”
这嗓音真是太熟悉了,乔纳森的呼吸在瞬间加剧,他喘着粗气,心跳如擂鼓,脑袋一阵阵发晕。
几个月都没有露面的迪奥,再次出现了。
“阿门。看在上帝的份上,迪奥,快自首吧。”他第一次破了规矩,说了与忏悔宽恕这些规则都无关的话语。
然后他听见了低沉的、尽力压制的笑:“啊哈哈哈,想得美,JOJO。你觉得我可能会自首?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自首的,除非他们抓得住我。”
他还是这么傲慢,乔纳森想。他的泪又要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他怕被迪奥听见并耻笑,赶忙抬手擦去眼角已然蓄起的液体。
“好了,跟你聊天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我待会要往西南方向去,你可别告密啊。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迪奥丢下这句话后就迅速离开,乔纳森却久久没缓过神来。还没来得及细想迪奥话中的深意,史比特瓦根就来了。
“JOJO,他刚刚来你这边了是不是?”
史比特瓦根焦急的神态把乔纳森拉回现实,他赶忙把迪奥刚刚跟他说的所有东西都一股脑儿倾泻而出。
他跪下来,恳求史比特瓦根:“求你了,你一定要把他抓到,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我求求你了,哥。我们不能让他再害人了。”
史比特瓦根匆匆应下乔纳森的要求,立刻带着得到消息的搜捕队离开了。
又只剩下了乔纳森一个人。
不知上帝是否也会感到孤独呢?
出乎意料的是,迪奥这次居然没耍花样,真的往西南方向逃了,这次抓捕行动异常顺利,他没做任何反抗就被铐上手铐带走了。
乔纳森没有去看他被铐走的画面,他不敢。
谋杀证据确凿,迪奥被判处死刑,将在三天后立即执行。
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乔纳森是松了口气的,虽说他无颜面对迪奥,但他也必须得去看看他的第一位好友。
阴暗的地牢自然滋生了许多霉菌、青苔与老鼠,还有不可见的瘟疫与灰尘,这就和贫民窟所滋生的东西一样。
乔纳森一身白袍来到了地牢。
迪奥已然没有先前的嚣张样,他待在满是呕吐物排泄物的一个小牢房里,头发凌乱,身上满是伤痕,应该是被狱警虐待过。
“迪奥。”乔纳森喊他的名字。
迪奥抬头望向他,眼里的锐利没被毒打和虐待磨灭,反而好似有一团火,愈烧愈烈。他自嘲般笑笑:“哈,JOJO。你是来特地看我笑话的吗?那就请便吧。”
“迪奥。明天……我们就再也不能相见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乔纳森说,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静,但喉咙深处那稍稍哽咽的波动出卖了他。
迪奥这次破天荒地没嘲笑挖苦他,可能是因为快死了吧。他站起身,脚上的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咣啷地响。
“乔纳森,我恳求你最后一件事。”
“我想,肏你。”
听到这样惊世骇俗的要求,乔纳森本能地想开口拒绝,但看着迪奥这样可怜的模样,他还是不忍心。
迪奥·布兰度,他童年时期的第一个朋友,他这辈子唯一的至交好友,明天就要离开这人间了。他连他这点肉体上的欲望都不能接纳吗?就当是满足他的遗愿了。
于是,乔纳森沉默着闭上眼,褪下他的白袍。
白袍被污水狠狠脏污,乔纳森只能听见迪奥在他身后的低吼,还有传来的剧烈痛楚。
疼痛与暴力是这场基于怜悯的性爱滋生出的东西,迪奥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都不懂得怜惜,乔纳森最终遍体鳞伤地离开了。
“明天,他就要死了。”他悲伤地想,一夜未眠。
可是,第二天早上他从史比特瓦根那里得知了令他无比震惊后悔的消息。
迪奥越狱了。
而他的行为也被目睹一切的狱警泄露出去,一夜之间曾经高高在上的乔纳森·乔斯达神父沦为了全城的耻辱、笑柄。
他被迫离开了这座他抱有着深厚期许与爱的城市,在去往他处的土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辆马车朝他飞速驶来。他躲闪不及被撞了个结结实实,立刻摔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脑袋上就又挨了一记闷棍,他彻底晕了过去。
昏迷的乔纳森·乔斯达被掳上了这辆马车,驶向一段无法预测的人生。
等乔纳森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迪奥那张坏笑的脸。
他直接抬起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这张丑陋的脸上。迪奥没料到他来这么一出,完全没设防,这一拳被他结结实实挨下来,整张脸都凹下去一瞬,鼻子立刻就出了血。
“操!”迪奥怒骂,很快反应过来还了一拳。
乔纳森头晕目眩,还想再还手,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铁链锁住了。曾经的他是能挣开的,但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导致他的健康状态极速下跌,刚刚那一拳已经是他所能爆发的极限,此刻他已失去了所有气力,完全动弹不得。
于是这场战斗完全变成了单方面殴打,直到最后迪奥力竭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而乔纳森的脸和身体早已血肉模糊。
“你这个……你这个!”乔纳森呕出一口血,想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但很快又因为剧烈疼痛蜷缩,断断续续的话语无不彰显他此刻的恨意,可他甚至连任何一个辱骂的词汇都说不清楚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啊,JOJO。”迪奥笑起来,癫狂的笑声在这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清晰。
他站起身,肆无忌惮地嘲笑在地板上呻吟的乔纳森:“风光无限的神父也落到今天这地步了?真是不可救药。我以前就觉得你蠢,现在你更蠢,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现在我们终于是一丘之貉了,是不是?”
“阿门……”
“别念你那破祷告词了。你现在就是一个被我肏过的可悲的同性恋,知道吗?就算你现在能出去任何一个教堂都不会收你的,JOJO。”
“哦对了……我肏得你舒服吗?”
迪奥在乔纳森耳畔轻语,丢下这个早就预料到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就离开了,只留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乔纳森痛苦地无声流着泪,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居然沦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不过也算是咎由自取吧,谁让他一次又一次相信迪奥这个混蛋呢?乔纳森自嘲地笑笑,闭上眼,开始放空身心。
耳边的嗡嗡声逐渐散去,他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奇怪,他明明并没有见过海,为什么能瞬间认出来呢?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梦想,那时的他沉浸在迪奥为他编织的美梦之中,竟然真的幻想他见过了海。
一望无际的海。
今后的日子里乔纳森一直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地上发呆,饭也不吃水也不喝,都是迪奥强迫喂食才勉强维持生命体征。
他现在知道他被关在一座海边的小木屋里
迪奥每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整天在忙些什么。他每次回来身上都围绕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而他们每天都会打架,迪奥刚开始不敌乔纳森,但后面总会用一些在贫民窟里学到的阴招一招制敌,然后对乔纳森实施侵犯。
乔纳森更不想和迪奥说话了。
就这样沉默了好多天,迪奥终于忍不住了,在一个深夜他率先发起话题:“JOJO,知道我最近都去干什么了吗?”
乔纳森冷哼一声没接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迪奥也不恼,挪到他身旁坐下来,浓烈的血腥味刺激乔纳森的鼻腔,他忍不住转过头去。
“我去杀人了啊。当然,不是为了取乐,而是为了你。”迪奥语气轻佻,仿佛在说一件非常平常的事。
乔纳森猛然回头,眼底的愤怒仿佛将要溢出来,他的唇颤抖着:“你……?!你?!”
迪奥好像根本没察觉到他的情绪,自顾自地说下去:“对,为了你。他们在说你的坏话哦,说这样一个清高善良的乔纳森神父居然是一个恶心的同性恋,说早该把你打死然后碎尸再丢到海里去,还说要把你丢到火刑架上烧死……”
“所以我对他们每一个都做了同样的事情呢,JOJO。”
话音未落,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敏捷地躲开了乔纳森挥来的一拳,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拿起桌子上早就冷掉的晚餐,示意乔纳森张口,但乔纳森再度偏过头去。
迪奥被他这副模样激怒了,直接伸手用力一巴掌把乔纳森的脸扇偏回来:“你他妈在这装清高装给谁看呢?乔纳森·乔斯达,现在你是我的阶下囚,懂吗?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然……”
“不然的话,你要怎么办啊?杀了我?”乔纳森丝毫不顾疼痛,昂起头开口道。
“那就来啊!杀了我!迪奥·布兰度,你真没种!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拴着四肢的铁链被甩得哐哐作响,乔纳森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生气,他像是一只困兽在笼中无助地嘶吼着,眼角沁出怨愤的泪来。
此时的迪奥倒是平静下来,静静观赏乔纳森的愤怒,仿佛是在看极其美妙的艺术品。
等乔纳森累了,气喘吁吁不再有动作,迪奥才走向屋外又拿了一个盒子进来,语气温柔,“好了JOJO,你大可不必如此生气。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不打开看看吗?”
没等乔纳森做出下一步反应,他自己倒是先一步打开礼盒,把里面的“礼物”拎了出来。
当然,这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带来的是一颗断处还滴着血的人头。
“JOJO,这个头还是新鲜的。他说要把你抓来再斩首,为了维护你的名誉,我只好对他施以相同的刑罚了。”
迪奥把人头丢到地上,接触地面的瞬间它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在地上滚了两圈,断口经过的地方留下一连串的血渍,渗进木地板的缝隙里。
“好了JOJO,我会带更多的礼物回来的。希望你下次的表现能让我满意。”迪奥再次撂下话就哼着小曲离开了,只留乔纳森一人和这颗人头相处。
乔纳森盯着那个人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久久没能缓过神来,在反应过来后直接吐了。但因为今天没吃什么东西,所以呕出来的只有酸水。胃酸在食道上留痕带来的腐蚀痛感刺激着乔纳森,让他从方才的愤怒与惊愕中清醒过来。
在这几乎无法透进光亮的木屋里,他的知觉已经模糊了时间日月之间的界限。
他那因巨大冲击而腐朽的大脑重新开始思考,他一直坚持的真理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们口中吐出的那些针对他的中伤诽谤污言秽语,真的无伤大雅吗?
换做之前他或许会一笑而过,但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神父了,他现在是背叛上帝的犹大,是该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罪人。
神爱世人,但他乔纳森不是神。
他对这些人真的无法施以完全的怜悯之心,他心底是有恨的。
他恨他们为什么完全不了解事实真相就展开围剿,为什么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他的辩解,为什么就这样轻松地给他判了道德上的死刑。
明明他也曾帮助过他们啊。
迪奥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恶魔,这点他非常清楚。
可是恶魔的所作所为真的都是错误的吗?
迪奥拯救了他吗?迪奥所做的这一切是在救赎他,还是在惩罚他?
他是在审判世人吗?为了他?
那些鲜血究竟是圣洁的还是污秽的,上帝会允许这样血腥的审判吗?
乔纳森的脑袋越来越痛了,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迪奥扇来的一巴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很显然这样的身体状况不能支撑高强度的思考,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所以他向疲倦妥协了,闭上眼沉沉进入梦乡。
从第二天开始,虽然乔纳森还是略显呆滞,但至少不会拒绝食物与水,不再需要迪奥亲口喂食了。
在这些天里他的世界观一再崩塌,他发现他已经拯救不了堕落的人类了。
他终于明白他曾经爱着的人们总是会背叛他的。
而迪奥杀的人也越来越多,带回家的“礼物”也越来越多。
可乔纳森依旧愁眉不展。
到最后连迪奥也乏了,他靠在乔纳森身旁,无奈地问。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我为你杀了这么多人……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为什么还是愁眉不展呢?JOJO,告诉我为什么。”
“我不知道。”
乔纳森真的不知道。
迪奥是为了他在审判那些对他犯下罪行的人,可是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其实不需要。
……
深夜的海并不安静,海浪的声音不断冲击着乔纳森的耳膜。他疲倦的双眼布满血丝,试图捂住双耳不让声音钻进来。
这时,外面的门锁传来轻微响动,乔纳森现在对声音极为敏感,立刻抬头警戒。
“JOJO,你在吗?”
哦,是史比特瓦根的声音!乔纳森顿时喜笑颜开,可喊出的声音却细如蚊呐:“哥,我在。”
好沙哑,都不像他原来的声音了。乔纳森有些感慨。
木门被撞开,史比特瓦根的身影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高大,他手上拿着一根用来开锁的铁钳,话语间满是焦急:“JOJO!你没事吧!”
他的目光扫过乔纳森消瘦的身躯,还有被铁链束缚的四肢,以及地上堆砌的一些早便开始腐烂的尸骨,情绪由焦急转变为愤怒,他冲到乔纳森面前狠狠拥抱住他,咬牙切齿道:“JOJO,我的弟弟,你受苦了……这个畜生,我要把他大卸八块!”
“哥,我没事。小心点,他可能就在附近……”乔纳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他小声说。
“我现在帮你把锁链解开,我们快出去!”史比特瓦根可不管这些,他开始用铁钳把束缚乔纳森四肢的锁链剪掉,虽然声音很大但动作也很快,咔嚓几声过后,四条锁链毫无招架之力就被剪掉了。
乔纳森终于恢复了自由,但由于长期被囚禁,他刚刚站起来就险些摔倒。
史比特瓦根连忙扶住他,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担忧地问:“JOJO,能走吗?”
乔纳森点点头,他们一步一步向门口挪去。可就在自由近在咫尺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他们猛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门前,毫不意外就是迪奥。他的金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中把玩着一把擦得发亮的匕首,眼神宛如锁定猎物的毒蛇。
“好久不见了,治安官大人。来了怎么也不和我打声招呼?”迪奥一如既往语气轻挑,根本没有把史比特瓦根放在眼里。
“迪奥·布兰度!你这个恶心肮脏的恶魔!”史比特瓦根此刻顾不上什么形象,大声辱骂道,“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罪吗?杀人越货强奸囚禁神职人员……死八百回都不够!”
“哼,神职?他早就不是神父了。你为什么不问问你亲爱的好弟弟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迪奥冷笑,手握匕首一步步逼近他们。
“治安官大人这次是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吧?为了营救你这下贱的同性恋弟弟连命都不要了?”
“你说……如果治安署知道你偷溜出来就是为了救这样一只老鼠,他们会怎么想?想必你的工作也会丢了吧。”
“啊哈,真是兄弟情深。哦,我懂了,难道你们早就有一腿了?”
他自顾自说着话,把两人重新逼退到木屋的角落。
史比特瓦根并没有带什么武器,他还背着乔纳森,和迪奥正面发生冲突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所以只能咬牙愤怒地听着,一句话都不说。
在史比特瓦根的愤怒即将到达临界值时,乔纳森发话了:“停手吧,迪奥。”
迪奥没料到乔纳森还有话说,挑眉看着他:“你确定要跟他走?你还是想回去当你的狗屁的可悲的神父?”
“不,我的意思是,我留在这里,你放他走。”乔纳森很平静,这一次并不像方才一样强撑,而是失去任何情绪的平静。
就像得知自己即将牺牲的殉道者。
迪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依旧握紧匕首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哦?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转移我的注意力,然后让你的好哥哥趁我不备偷袭我对吧。也难为你能想到这么蠢的招数……”
“不,迪奥,我是认真的。”乔纳森十分坚持,“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也应该在我们之间解决。”
史比特瓦根猛然转头看向乔纳森:“JOJO,你疯了?!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绝对不会把你留在这个疯子手里!”
这时的迪奥终于意识到乔纳森是认真的,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希望从中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但很可惜他失败了,他只能找到宛如死水一般的宁静。
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啊,多么伟大的牺牲啊,太感人了,我都要落泪了。”他嘲讽道,“快滚吧治安官大人,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哥,走吧,在这事情变得更糟之前……快回去吧。”乔纳森推了推史比特瓦根,而后者终于意识到他留在这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说不定双方都会牺牲。
于是他哭着最后一次拥抱了他的弟弟:“JOJO……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救你。我一定会……”然后步履匆匆消失在黑夜之中。
迪奥和乔纳森来到海滩上,面对面站着,相顾无言。
这是乔纳森第一次真正见到海。在月光的映衬下,海面呈现着灰暗的深蓝色,它完全不像父亲诗歌中描绘的那样美好,反而空旷冷漠深不见底。
像无数亡灵的叹息。
“好了,现在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来好好算算账吧,乔纳森·乔斯达。”迪奥率先开口,也率先发动攻击,挥动匕首猛然刺向乔纳森的脖颈。
所幸乔纳森敏捷躲开了这致命一击,他侧身闪避,刀刃擦着他的皮肤划过,疼痛感传来,鲜血顺着皮肤流下。
还没等他缓过劲,迪奥的攻势就如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第二刀直取他的心脏。
乔纳森被迫后退,但多年的神职生涯并未让他完全忘记少年时曾在修道院里跟着修士们学到的搏斗技巧,他看准时机抓住迪奥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哼,看来你还没完全忘记怎么打架。”迪奥吃痛,嘴角弧度却不禁上扬。匕首应声落入沙中,他随即用另一只手狠狠击中乔纳森的腹部,乔纳森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钳制。
两人在沙滩上扭打起来,沙粒飞扬,沾满了他们汗湿的衣服与皮肤。
他们就这样在潮水边缘翻滚扭打,时而乔纳森占上风,时而迪奥重新掌控局面。
终于,迪奥把乔纳森压在沙地上,他双手狠狠掐住乔纳森的脖子,状若癫狂地大笑道:“哈哈哈哈!JOJO!人性就是脆弱、丑陋、不堪一击的!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你就不能理解我呢?”
“现在摇个头向我求饶,我还能放你一马。我们一起去审判那些罪人……这不是你一直想要做的吗!”他一下一下把乔纳森的头拎起来再砸下,看着乔纳森的脸逐渐青紫,他更加得意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乔纳森的手终于在潮水的助力下够到了早就被遗忘的匕首。
他找准时机用力一刺,匕首深深嵌进了迪奥的胸膛。迪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大量鲜血从胸前喷涌而出,他松开手,全身无力倒在沙滩上,乔纳森得以坐起来大喘来之不易的空气。
他的嘴唇颤动几下,口中也在不断渗出血液。乔纳森听见他想说些什么,于是基于最后的尊重,他俯下身去。
“JOJO,28岁生日快乐。”迪奥笑了。
乔纳森呆愣住,他没想到今天居然是他的生日,更戏剧的是,他们居然再一次遵循了那个不成规的传统,一起度过了他的生日。
迪奥终归死于他的高傲,他的脸色在不断失血的过程中渐渐变得苍白,直到最后完全失去气息。
死前,他闭上了眼睛。
乔纳森只是在旁边坐着,他的思绪变得空洞,海浪冲刷着他的身体,洗去身上污秽的血迹。
他想,他似乎得离开了。
于是他慢慢地站起身,慢慢地走向迪奥的尸体,把匕首从迪奥的胸膛上拔出来,再刺进自己的胸腔。
“这匕首好像一柄十字架。”这是他最后的想法。
然后他慢慢躺下,躺在早就凉透了的迪奥的尸体旁边。
他的眼前出现了年少的自己,那时的他天真无邪,总是妄想能够靠自己拯救这个世界。
但悲悯众生的天使因为不愿与恶魔同流合污而被砸碎光环。
恶魔是什么呢?恶魔是迪奥,也是这个肮脏恶臭流脓的社会。
后来的他被关在那四四方方的忏悔室里,被囚在这腐朽的世界里,从那小小的木窗往外看去,看见无数死伤、无数哭泣。
他无能为力。
迪奥。
他又回忆起和迪奥的点点滴滴,那段时间毫无疑问确实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但迪奥又有几分真心呢?
事到如今,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天使回到上帝身边前想为人间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把蛊惑人心的恶魔钉死在地狱。
现在他要回去了,回去在上帝面前忏悔他的过失,然后写成一本忏悔录。
阿门。
我是明沁!我们下篇迪乔文再见!